幽若云 2008-1-23 06:17
王家卫:60年代的双城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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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Times New Roman] 数字是王家卫影迷的接头暗号:1960。1966。1990。1997。2046。1 分钟。0.01 公分。25000 里。57 个钟头。223。663。1818。5 月1 日到期的30 罐凤梨罐头。1 万年。
[b]爵士乐手都市诗人[/b]
第一部英语片,王家卫选择纽约为故事的起始和终点......那是跟香港气质最接近的西方都市。对于《蓝莓之夜》最大的好奇是,美国之旅的广阔空间,让王家卫的影像有什么变化?还是像《春光乍泄》那样,跑到天涯海角,多数镜头仍对准室内?当他想逃避,“他乡”是《旺角卡门》中的大屿山、《阿飞正传》中的热带森林、《重庆森林》中的加州、《春光乍泄》中的伊瓜苏大瀑布、《花样年华》中的吴哥窟、《蓝莓之夜》中的美国旅途。从都市逃往自然,从当下逃往古迹,从室内逃往公路——但是王家卫的逃避之旅是自我放逐之旅,亦是自我回归之旅,他最后还是要回到那片城市灯火点缀的人造森林。“挪威的森林”固然引人,“重庆森林”却是永远的原乡。
万水千山不是情,对于王家卫,城市才是“道是无情却有情”的梦回萦绕之境,他的镜头在都市的吉光片羽和杂乱拥挤里才焕发生命。因为,他习惯城市,他习惯室内,他理解狭窄的空间。那才是香港,那就是他从小成长的环境。他也习惯一切人工的物事。室内的盆景,似乎比奔腾磅礴的天然瀑布更让他有兴趣。《春光乍泄》的最后,找了一通瀑布的王家卫,还是要以香港水泥森林中的光影流水结束那个故事![/font]
述说王家卫,我们绕不开这片词语森林,就如同在都市里,我们躲不掉霓虹灯,便利店,咖啡厅,摄像机,镜子,手机,快餐,罐头,电视,汽车,地铁,钟表,音响,时装,大楼,房间,楼梯,街角⋯⋯他的电影充满这些影像,在其中他呈现都市人生的诗意与迷惘。王家卫找爵士歌手诺拉琼斯演女主角,一点不令人奇怪。一方面他以前就喜欢找王菲这样的歌手演出,一方面如果有什么人对王家卫的拍摄风格最不感到陌生,应该就是爵士乐手了。“他像玩爵士一样弄电影!”,诺拉琼斯早知道。爵士乐的即兴发挥,爵士乐的酷,爵士乐的忧伤,爵士乐的优雅......王家卫的确是像玩爵士一样拍电影。
他的《阿飞正传》,就连色彩也用的是蓝调的那一份忧伤之蓝。他是一个重感觉重情绪的印象派,他是一个吟唱都市情绪的爵士乐手,是游走在城市空间里的影像诗人。[font=Times New Roman]数字可以意味深长还有数字。数字是王家卫影迷的接头暗号,1960。1966。1990。1997。2046。1 分钟。0.01公分。25000 里。57 个钟头。223。663。1818。5 月1 日到期的30 罐凤梨罐头。1 万年。是,村上春树。村上春树有“100% 女孩”、“出席358 回课”“抽了6921 颗烟”。听起来挺酷,其实是我们后现代数字化生存的一个有意也好、无心也罢的流露。一切都被量化: 点击率,销售额,片酬,记录,数字满天飞,有一天,我们发现我们表白和记忆爱情的方式,也充斥了数字。
但是王家卫的数字游戏,又不完全是信手拈来的后现代,有着历史、社会及现实意味。王家卫的大名在江湖上响彻已久,久得我们差不多忘了与他的第一次接触。1990,《阿飞正传》奠定他在香港影坛的地位。1990,对于香港人,之前是1989,之后开始面对1997。1989 决定了他们对1997 的焦虑,而他们别无选择,充满不自主感。对于大陆人,之前,1989,终结了一个宏大叙事的激情年代;之后,物质主义和消费社会以迅猛的力量全面降临。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虚无的、无厘头的、以轻对重的村上春树、王家卫、周星驰,包括王朔,在香港大行其道,也在大陆一代青年人中大行其道。
焦虑会给创作一种潜在的张力,王家卫最好的作品,正是在1990 至1997 年间产生。1990:《旺角卡门》,1994:《重庆森林》《东邪西毒》,1997:《春光乍泄》。这些电影有共同的主题:寻找自己的身份,逃避与回归,遗忘与记忆。1997 年英国的香港租约到期,跟“5 月1日到期的凤梨罐头”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我们不必追究。当一个本来无意义的数字,如此悬挂在你命运的上头,你还能说它只是一个数字吗?
1997 来了又去了,时过境迁,原来可以如此happy together,甚至in the mood for love! 2000年《花样年华》让王家卫在大陆成为家喻户晓的人物,其形式感细腻化正吻合大陆社会经过90 年代的经济发展后对于昔日精致生活萌发的一种热情。昨日的焦虑已化为时间的灰烬,香港人大陆人一起憧憬花样年华。
[b]60 年代双城之子[/b]
也难怪他对数字敏感。读他的简历,每一个数字对熟悉历史的人都意味深长,虽然对于他的年轻粉丝来说,可能在出生之前就注定需要遗忘那些过往。
1958 年出生,1963 年去香港。也许你听说过大跃进和三年自然灾害?但是这些终归是他懂事之前的大事件。他的童年和少年时代,属于1960 年代的香港。上海出生,香港制造。他曾经自嘲,却实实在在就是他的身证。大时代下总会有的双城记故事,而他就是那双城之子。上海,香港,恰恰是中国的两座曾经的殖民地城市。1990 的《阿飞正传》, 是1960 到1962 年的一段故事。2000的《花样年华》,故事发生在1966。《2046》、《花样年华》里的男人[font=Times New Roman]在1966 年住在2047 房间写一本关于2046 的小说。60 年代是他一再的出发点。[/font][/font]
60 年代,激情四溢,全世界都high,各有各的high 法。英国的四个披头小伙子让少女们发了疯;美国的黑人呐喊:“我有一个梦!”;巴黎的学生大闹学潮;而北京的领袖在天安门城楼上接见红卫兵,然后又以接受再教育的理由把他们都送下乡。虽然东西都在闹,可是互相隔绝着。却有香港,像一条走廊,感受着两边来的风,感受着两边的震动。文化评论家早有文化轮回的理论。60 年代文化的特殊性,也使它至今余音袅袅。对于西方来说,60 年代是战后婴儿潮一代永远的青春记忆,是流行文化成为反叛力量的开始,是对西方文化和体制的一次反思,总之,也是一场“文化革命”。而相反,中国人对于西方的60 年代的理解晚了整整20 年,而对自己的60 年代,不是得选择沉默,就是得选择遗忘。所以,王家卫的电影中那属于香港和西方60 年代的元素让人惊艳,而其关于遗忘的探寻又触及人们潜意识中的神经。对于西方人,王家卫的电影没有隔阂,不具备大陆第五代导演的那种异国猎奇感,因为他作为60 年代香港之子,接受了西方文化革命的洗礼。诸如《重庆森林》里的《加利福尼亚之梦》,60 年代嬉皮文化经典;《花样年华》中唱《也许,也许,也许》的Nat King Cole,他的女儿也是今日爵士名家;谭家明说《阿飞正传》有贝托鲁奇《随波逐流的人》(1970)的影响,贝托鲁奇正是六七十年代声名大噪的导演之一。但是王家卫让西方人推崇之处在于他的青胜于蓝。90 年代在学术界引起很多笔墨的“后殖民文化”,即——来自第三世界,接受和掌握了西方文化的影响,但是又以结合本地情境的创新,去超越了殖民文化,反过来去影响了原来的殖民文化。王家卫对于西方电影的影响,从昆丁泰伦蒂诺的《低俗小说》一直到法国片《天使爱美丽》到索菲亚科波拉的《迷失东京》,自不待言。在都市文化的全球化潮流中是典型的一个东西混合的样本。香港文化的特殊地域性和国际文化的超时空混搭,让他的电影既有特殊标识,又有世界性。
[b]90 年代恰逢其时[/b]
当我们回望90 年代,王家卫是不可避免的文化符号。1990 年,人们都想忘记却又忘不掉一些事情。那时他们听到《阿飞正传》里如下台词会比我们多一些感觉:
“没什么,我有个朋友考我的记忆力。她问我那天做了什么,我倒忘了,你呢?”
“是她告诉你的?“
“我还以为你已经忘记了。”
“要记住的我永远会记得......如果你有机会碰上她的话,你跟她说我什么都忘了,这样大家会好过一点。”
“我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碰上她,也许再碰到她的时候她已经把我忘记了。”
香港导演谭家明是《阿飞正传》的剪辑,他认为《阿飞正传》仍[font=Times New Roman]然是王家卫最好的作品,而不满意《花样年华》,认为只剩了形式主义而缺少当年那种touch,我比较同意。他的电影虽然表面轻松,但是却有一个潜意识里的1997焦虑。持续数年的焦虑感渐行渐远,创作的张力也随之减弱。1997 也仍然附带着一个数字:50 年。可是,50年远了些,张力也就没那么十足:人真的是容易遗忘的动物,《2046》拍了5 年终于在2004 年推出,我甚至对着2046 这个数字疑惑了一下:为什么是2046 ?然后才拍脑门想起了1997 年起的那个“50 年不变”!问题是,我们的生活充满了越来越多的0.01 秒和1 分钟,50 年对于一个原本对“1997”“1966” 等等的数字都没有任何感觉的当代孩子来说,可能就是1 万年。50 年不变,简直就是山盟海誓,形同“爱你1 万年”![/fo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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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王家卫这部未来片,是对90 年代作品的一个总结和祭奠,但是终归少了一种能量。表面上,《2046》拍了5 年是因为种种具体制作上的麻烦,但是放在这个大背景下,实在是时过境迁之后焦虑散去,本来的构思找不到一个凝聚点。他到美国去拍英语片,但是基调未变,《蓝莓之夜》基本上是他旧作的翻版,香港明星变成好莱坞明星,香港换作纽约,逃避之旅换作纽约之外的美国。他一直在拍同样的故事,但玩不同的类型,这一次是公路片。类型片是商业电影的模式,而他不是去拍真正的类型片,出来的结果总是既颠覆类型、又有类型的影子,所以与众不同,也正是他的聪明之处。
但是王家卫已经成了一个具有“王家卫风格”的大师,他的新片总会让大家关注,因为他是我们时代的都市诗人,对于城市情绪的诗意呈现,在华语导演中依然独一无二,在世界影坛也独具一格。他还想拍旧日的上海,毕竟他的骨子里流着上海的血液。所以我们会翘首等待《上海来的女人》,那个华洋杂处、东方巴黎时代的旧上海。但是那个比60 年代香港小上海区更遥远的过去,找回它是多么的不容易,也许正是这种挑战,会给王家卫电影新的能量。90 年代,西方虽然没有1997 这样的事件,但同样经历了89 年的柏林墙倒塌、冷战结束等等的大事件之后的一种虚无感、宏大叙事结束了,资本主义胜利了,可是商品社会的膨胀又让人茫然和感觉无所依从,王家卫的作品让他们的这种情绪有所共鸣。而2001 年9 月11 日可以说又是一个雕刻历史的数字,代表了90 年代的终结、新问题的开始。
人人都是时代之子,人人有他们自己的时代。王家卫电影代表着60 年代和90 年代。也许《上海来的女人》使他走近30 年代,也许他未来的作品还会继续让我们继续发掘60 年代和90 年代的更多意味。无论如何,这两个时代已经在他的电影里获得了永恒。
[[i] Last edited by 幽若云 at 2008-1-23 00:20 [/i]]
幽若云 2008-1-23 06:21
王家卫:关于《蓝莓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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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Times New Roman] 在王家卫的口中,《蓝莓之夜》是一部关于旅行和寻找的电影。网络上很多电影介绍的开首都写道:“一个爱吃蓝莓的女孩”在采访完王家卫之后,我们终于可以廓清这个印象。那个女孩之所以选择蓝莓,恰恰是因为那是她所不了解的东西,甚至,那根本就不是食物,而是失恋状态下暴食症的某种象征。
Q:导演这次来北京会不会觉得天气太冷?
A:不会,我们上周刚刚去了法国巴黎,在卢米埃尔咖啡馆举办了《蓝莓之夜》的首映。世界上的第一部电影就是在这里诞生的。我们一出来就开始下雪,这是我今年第一次看见下雪。卢米埃尔兄弟当时拍摄电影时背景是一座巨大的工厂,现在我在这里看到了很多学习电影的中国留学生,很美。
Q:这次拍片对你来说是一次挑战吗?
A:这次我面对的是一个全新的环境:全新的班底、西方的明星和另一种语言。这些都是全新的因素,但是很过瘾。[/font]
Q:电影里的演员全部是西方人,在导演过程中有没有什么难以沟通的地方?
A:一开始我觉得可能有难以沟通的地方,但后来我发现他们都很单纯。在美国,演员的任务就是调动自己最好的状态参与到拍摄影片当中来,其他的事情不太参与。我就会让他们参与到电影拍摄的讨论中来,他们后来慢慢习惯,觉得你是欢迎他们参与,他们也做得很好。
[font=Times New Roman]Q:那他们跟中国演员塑造角色的方式有什么不一样呢?
A:我们的方法对他们不是很常见的,就好像第一天裘德洛:我们第一天开工时拍餐厅里的戏,我想让他表演出他是这个餐厅的主人,他的表演比较平静,我就跟他说可以把声音提高。后来他就讲话大声了一些,我觉得还不够,就把餐厅的音乐开得很大很吵,他必须用更大的声音讲话。这样他达到了我的要求,也明白了我想要什么。
Q:电影在美国拍摄,英国男演员是怎么调整口音的?
A:因为我们的电影要求是美国南方口音,他就去了南方学习,有一位老师跟着他。但是有的时候我也会听不出来,我就请身边的人告诉我哪一句是地道的,哪一句是不地道的。
Q:这回有一个西方的编剧跟您一起工作,是吗?
A:他其实不是一个编剧,他是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家,写了五十多年的侦探小说,非常成功。我很喜欢看他的书,于是就请他跟我一起编剧。
Q:但是我们在这部电影里仍然看到了很多经典的王家卫式的对白,那您跟西方编剧是怎样磨合的呢?
A:我跟他说了我想要的故事,他会根据我的内容开始写。写完以后我会不断地把我的想法和意见告诉他。
Q:我们都知道您一般都不会把剧本在拍摄前交给演员,这次也不会例外吧。
A:在美国,演员们一般都会拿到很多颜色的剧本,直到最后确定,需要经过很多的关卡。但是这次我给演员的剧本只有白色的一种。演员们问我为什么只有一个颜色的剧本,我说到片场再改吧。
Q:在您的电影中,明星都占据着比较大的分量。《蓝莓之夜》这部西片也有很多顶级的明星加盟,您觉得这是吸引人的元素还是必要的内容呢?
A:有一些电影需要非演员,有一些电影需要演员,有一些则需要明星。但是明星基本上有一个形象,怎么颠覆这种形象是一个重要的问题。我的电影里也不见得都是大明星,如果需要,我的灯光师摄影师都会上镜。
Q:这次拍摄你最大的感受是什么?
A:我感觉我是一个影迷,因为我从小看美国电影。在拍摄过程中,我会发现这个场景好像在哪里见过,另外一个场景又好像在哪里见过,也有人会告诉我这里以前有哪部电影来这里取景。很过瘾。
Q:蓝莓这种食物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吗?
A:食物就是一个具象化的表达。就像失恋了,有的人会拿酒瓶打破自己的头,或者用手砸镜子,或者用脚踢墙。但电影里主人公不断地吃蓝莓,就是因为这是她不习惯的、解释不了的。食物可以具象很多东西。
Q:这部电影也很像是一部公路电影?
A:一开始给人的感觉会是这样,但最后我们会发现,无论诺拉· 琼斯在哪里,她的心都在纽约。[/fo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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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若云 2008-1-23 06:26
王家卫:他属于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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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Times New Roman] “我有一个搭档叫杜可风,19 岁的时候,他想看一看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就坐上一条船出海来到了中国。20 年之后,他再回到澳大利亚,发现自己只是一个过客。他不属于中国,也不再属于澳大利亚,他只属于他自己。我想,这就是旅行的意义。”
这个能把一场电影的推广秀说得满场戚然动容的导演,只能是王家卫。在他的新电影《蓝莓之夜》的北京发布会上,10 个在网络上被选中成为“蓝莓女孩”的年轻的女孩子,要搭乘上“蓝莓巴士”,像片中的主人公那样在全国的10 个城市中漫游。风尘仆仆、古铜肤色、高大身形的王家卫在会场门口和她们拥别:“我的每部电影都像是一个旅程,通过路上所发生的一切,逐渐形成它们自己的生命。希望你们也都能在旅途中找到灵感,实现自己的梦想。”一句话是无需花费什么成本的,但听起来如此无私却很难——就像是这个48 岁的男人正在和她们分享自己的精神生命,实在很难不让一个年轻女孩的眼前迸发出魔幻的色彩。[/font]
在摄影灯的照射下,佩戴着墨镜的王家卫穿上黑色的夹克,身上弥漫着一种颇具金属质地的未来感,让人恍惚间感觉到了一种世上最不搭调的联系——《花样年华》的导演和施瓦辛格扮演的终结者。在镜头前面,王家卫的每一个动作都如此驾轻就熟,只是在摄影师请他把手放在耳朵上的时候,他做了一个挠头皮的动作,表现出了唯一的一点不自然,然后笑了:“有点不适应啊。”不过没人能看到他眼里的表情,据他说,他的墨镜就是查理· 卓别林的胡子。
[b]我很能吃
[/b] 食物,代表一种情绪。对于王家卫来说也是如此。好像凤梨罐头之于《重庆森林》,蓝莓之于《蓝莓之夜》。“我很能吃,什么都喜欢吃,大部分好的导演都是这样,因为这是一种生命力。”经历了一天的紧张活动后,王家卫的语气已经开始略带疲态了,但他健朗的神情仍然论证着这句话。对王家卫而言,他可能比其他的导演还需要从食物中汲取更多的生命力,因为在拍摄电影的同时,他还要经营自己。这无疑耗费了他更多的精力,但同时也给了他自由。
1990 年,树立了王式电影风格的《阿飞正传》票房惨败。“比票房不好更重要的是,当时有很多人不喜欢我的电影。我记得当时我[font=Times New Roman]的一个朋友在电影院看完了《阿飞正传》之后出来,有人问他认识王家卫吗?他说不认识。当时很多人都对我的电影很愤怒,他们原本是想去看一个类似《英雄本色》的片子的。有一次,一个韩国电影院的老板告诉我,《阿飞正传》放完以后,很多观众都把汽水瓶扔到银幕上。”虽然《阿飞正传》随后在港台影坛狂揽11 项大奖,但在票房上确实让投资人备受打击。在这样的情境下,王家卫成立了泽东电影公司做自己的老板。导演和商人都是要让人脱皮的事业,但身兼两职的王家卫却无法停下来,不是没有休息的欲望,而是因为害怕一旦休息就会停滞太久。“快要崩溃的时候?太多了!”王家卫摇头笑笑。我们也在笑:“还以为只要王家卫一出现,大家就都安全了。”“我记得我们电影拍摄去选景的时候,经过一片沙漠。你会感觉你看不到尽头。半个小时之后,可能车开过去了。但是如果你不断地重复这半个小时,那就是很可怕了。人最痛苦的事就是在一段时间重复做一件事情,并且你知道这是改变不了的。”这个时候会隐约感觉到,王家卫和那个半是钢铁半是人的终结者,是的确有某种共通之处的。
[b]那是你们的想象[/b]
从《阿飞正传》之后,王家卫的电影风格就没有再产生过什么转折,他已经找到了自己无法不使用的语言,但在王家卫的眼中,人们看到的只是结果,实际上,在进入真正拍摄的过程之前,他不过是一个最普通的人,带着一种茫然的心态,对未来有着绝对的信心,却又几乎全然不知。
“在阿根廷,梁朝伟和张国荣有一场戏在房间里。当时他们的眼神看着摄影机的时候,我们就知道是不是会有一种新的拍摄方式。我们尝试把灯扔到床上,再去拍摄他们两个人的画面。”王家卫的电影之所以屡屡给人们惊奇,是因为他们在片场中也不断地被自己惊到。在这个甚至连演员都事先不了解剧本的过程中,每个人都像个学生,在学习电影是如何在一团混沌中慢慢地遭遇一个又一个意外,并渐渐浮现出自己的形体。譬如在《重庆森林》的拍摄过程中,扛着摄像机的杜可风被宾馆的保安连追带打,这次既兴奋又窘迫的落跑偷拍后来竟然造就了林青霞那一段摇摆迷离、至今为人称道的段落。
王家卫不是那种要事先掌控每一个细节的导演,而是愿意接受未知,并乐于去启发每一个人达到自己的状态。就像在《蓝莓之夜》中,他会让诺拉· 琼斯和裘德洛拿来自己喜欢的音乐,听着这些音乐去旅行,并把它们拿来当作真正的配乐。我们常常幻想王家卫电影中所有的颓废、优雅和深情,都是在主创如泉的灵感和生活的体验中喷薄而出的。但王家卫说:“那只是你们的想象。”他并不承认这些故事、画面与他自己的生活经历有任何关系,甚至也不认为是单纯从演员的身上发掘出来,而把它们看作对一个又一个碰撞的精心选择。他欢迎所有的意外来敲门,甚至观众也是这场意外的一个部分,我们对任何一个场景的合理想象,也都在延伸着王家卫的创造。[font=Times New Roman]味道留在你的嘴里人的情绪是最晦涩最难去描摹的,有了语言可以表述的时候,却反而离真正的内心感觉更远。我们常常说冷漠、孤独、疏离、焦虑,并把这些标签反复粘贴在王家卫的电影上。[/font][/font]
但王家卫自己对配乐的解释似乎真正说清楚了他电影的特质:“其实音乐本身是一种很情绪的东西。电影的魅力就在于把影像跟声音配在一起。这种化学作用就好像你吃了一种很好吃的东西,你又解释不了为什么好吃,但是这种味道留在了你的嘴里面。”他不喜欢去给自己感受到、并且表现在电影中的东西找一个明确的界限或者定义:“不是说场景很悲我就放一个很悲的音乐,场景很欢快我就放一个欢快的音乐。我不喜欢这种功能性。”在每一部影片开拍前,王家卫的心里都已经有了一个音乐的谱,可能比他的剧本还要清晰。《花样年华》的英文名字是in the mood oflove,而王家卫所有电影的名字也许应该是in the mood of music。拍戏的时候,他会让整个剧组沉浸在音乐中,让角色和影像去领会和追随这些音乐,他的电影也像音乐一样在这个过程中自然发生了。用诺拉· 琼斯的话讲,就像一曲爵士乐,令人惊奇,充满即兴的光彩。
所以我们会看到几乎王家卫所有的电影都是一些用音乐、光影和文字交织出来的情绪碎片,跟每个人细微的心绪骚动平行着,并在和人生活衔接起来的一刹那引发强烈的共振。就像魏晋和晚唐那些最美最晦涩的诗歌,“沧海明月珠有泪,蓝田玉暖日生烟”。它不是用来解释任何东西的,也无需被解释,只是在嘴里留下味道。
[b]最重要的是耐心
[/b] 人们会奇怪吗?为什么演员们总会在王家卫的电影中呈现出他们独一无二的那一面:刘德华的倔强、金城武的纯朴、黎明的沧桑、李嘉欣的颓废,这些曾被归类为花瓶的偶像派,在王家卫的电影中都把自己向来隐匿的一面沸腾起来了,以至于不再像一个偶像明星。所以刘德华才会向王家卫建议说,其实你应该去找非演员来演你的戏。“演员是一类非常特别的人物,每一个人都不一样。有一些人是需要去鼓励的,有一些人是需要去打击的。有些是你需要跟他讲很多,有些是尽量不要跟他去讲的。其实不仅仅是演员,剧组里的人都是这样。这要求你必须是一个心理医生。”
这样的话让人想起《论语》里的“闻斯行诸?”,孔子也算是个心理医生,所以才能聚拢三千弟子。而王家卫能够让一支团队追随自己十几年,能够建立和演员之间的信任,能够开发他们表演中的暗面,除了共同的志趣以外,还在于他的耐心。一种愿意去倾听和同情别人、并因势利导的耐心。据说,他从来没有批评过演员,这也许是可信的。“我自己最大的优点就是耐心,最大的弱点是太慢”。耐心和慢,听起来没有什么差别。对王家卫来说,在一部电影即将诞生的重重压力下,能够去等待,其实是比以最快的效率工作更艰难和重要的事情。事实上,王家卫的工作速度并不慢,在《花样年华》之前,基本保持着一年半推出一部影片的速度,并能够做到部部精雕细琢,从无敷衍之作,这样的效率,其实应该够让人称奇了。之所以给人慢的印象,除了他不合常规的独特工作方式以外,还因为一部拍了5 年的《2046》。对此王家卫也有自己的解释:他一直在等待每个人合适的档期,包括他旗下艺人梁朝伟的档期,因为梁朝伟说他想去拍《英雄》,而王家卫认为这是他应该去拍的片子。
[b]从早晨一直坐到晚上[/b]
“你要是问我香港的咖啡店哪里最好,我能告诉你。”王家卫一直是自己电影的编剧,而他的工作状态就是坐在咖啡馆里,“从早晨一直坐到晚上。”在那里,他带上纸笔捕捉城市中各色人等的真实生态,不像一个21 世纪的香港导演,倒像一个巴尔扎克这样的古典作家。在王家卫的眼中,城市就意味着一个个私密的死角的集合。在拍电影的时候,他去了很多的小镇。而到了小镇之后,会先去那里的酒吧或餐厅:每个城镇真正生命涌动着的地方。他的拍摄地点,也选择的是那些再普通不过的街区,甚至破败肮脏的角落,但在他的镜头下,这些地方的每一次呼吸都显得那么真实和华丽,甚至比中银大厦这样的香港地标更加炫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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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童年以来,他就呼吸着这样的空气长大,所以在那些地方,他就像在家中一样伸展自如。“我知道到了哪个地方就会发生什么,如果你给我一个富丽堂皇的地方,我反而没有办法。”如果人生可以重来,王家卫会去做什么?千百个名人回答过这样的问题,有人会选择和今生同样的事业,有人则宁可清空今天的一切。王家卫的选择则属于第三类,他想去一个酒吧工作,因为在那里,他可以了解和编写很多人的故事。这个叫王家卫的酒吧服务生是导演的另一种方式。甚至在王家卫的描述中,他的梦也总和编写故事有关系,他回忆起自己一个最深刻的梦,就是一觉醒来,有了一个完成的剧本放在手边。
粉红小魔镜 2008-1-24 03:07
[color=magenta]很不错的·采访,应该登出记者的·名字qa30 他对墨镜有些研究也。。。[/color]
admin 2008-1-24 04:41
发现老王他们公司的人,好象都穿同一款的羽绒服!哈哈
曾经见过TONY,和张叔平都穿过这类的 棉服qa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