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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KW映画]刘镇伟王家卫：若两者可结合，还不是天下无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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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i][刘镇伟(JeffLau)
早年在英国攻读美术，回港后曾于财务公司工作，后来该公司转型投资开拍电影，他便成了该电影公司的总经理，其后并开始监制及执导电影。首部作品(兼任编剧)是1907年的《猛鬼差馆》．该片另一编剧为工家卫．刘镇伟所拍影片类型广泛，包括文艺片、武打片、剧情片、恐怖片、喜剧片等．而且个别作品极为卖座．包括曾刷新香港票房纪录的赌片《睹圣》，该片确立了周星驰的无厘头演出风格。]994年协助工家卫成立泽东公司，监制《东邪西毒》，又执导《东成西就》。其他执导作品包括《回魂夜》、《92黑玫瑰对黑玫瑰》、《漫画威龙》、《猛鬼大厦》、《天长地久》、《都市情缘》等一系列风格不同的卖座影片。当中1995年拍摄的两集《西游记》引来内地极大回响。掀起全国的所谓“大话西游风” (该片在内地的名字为《大话西游》)。2001年刘镇伟再次跟泽东公司合作，执导由王家卫监制的《天下无双》．[/i][/b]

[b]若两者可以结合，还不是天下无敌?
专访刘镇伟[/b]

[b]为什么王家卫会在这时刻(2002年)能说服你出来拍《天下无双》?[/b]
因为他沒开口。他知道我的性格，当他开到口。我也知道他是有这个需要的了。他不会勉强我做一件我不太想做的事。

[b]其实梁朝伟现在就好像变成了王家卫的一个标志，有他出现，就好像代表了王家卫以前五部戏的撮要．现在我看《天下无双》，也觉得梁朝伟是做着他以往在《花样年华》的角色，这创作的感应是否很直接的呢?[/b]
不错，是很直接。因为大家都无甚设计，我回来本不是拍<天下无双> 的。当时王家卫说<无双谱)的剧本弄妥了，但原来又是没有的。那时他才到上海来，我们去看景，那些古装街等等。当时才再看李翰祥的<江山美人> ．记忆中它也是很有趣、挺感人的。我想：一个喜剧的方式去处理一个爱情故事也不错。就这样才跟他说要拍这个。其实有些东西是我们两人也看不到的．许多时就是你们评论朋友才留意到的。方才跟他说起我们又是那些情结，总跳不开

[b]上次你提到王家卫当监制是帮到你很多的，而我也留意到《天下无双》中的那旁白不像你的手笔，是他写的吗?[/b]
最后的那段旁白是之前有个小伙子叫今何在写的，就是小霸王回乡时说。“ 乡下离开太久，令挂念的人心碎，但有些你很爱的人，感觉又像喝醉。”我们看后都觉得这两句话很好用。于是我们又想桃花树下相逢是怎样，就这样构思出来，用他的方法写出来，最后就是尾段的几句。

[b]以原著剧本而言，王家卫大概帮你写了多少?是哪场?[/b]
就是在草寮抹身、深呼吸的一场。意念是......深呼吸是当天大家构思时，我真是深呼吸一口气触发灵感的，接着就是他写出来。

[b]在拍摄上他又帮到多少呢?[/b]
他拍了在城门下兵马冲出冲入的整场和王菲在皇宫中吊钢丝......王菲与梁朝伟在酒楼喝酒唱歌的那段，前段赵薇是我拍的。还有朱茵在桃花岛握着红线那两个镜头。

[b]为什么《东邪西毒》在你们的作品中一直重复出现?[/b]
其实我也说过，那是不完美的。那时我们对整个运作想得不很彻底，那戏其实是不能赶新年上映的，那应该是一部需拍一年的戏，上下两集就会呼应得很好。现在我们写了另一个版本出来是很好的，不知怎的人物又写了一个叫东邪一个叫西毒。可能就总是觉得不完美，所以每次一点点地将它做好。

[b]他们喝酒，阿菲在宫廷雪地上，对剪的那个镜头，其实演员是对着空演戏的，在以往你的戏中是极少见的……[/b]
城头阿菲一段是家卫拍的，伟仔喝酒是我拍的。

[b]戏中桃花树的象征是一开始就有的?[/b]
原来我早在<花旗少林)第一个镜头便用了，总是逃不过<东邪西毒)的后遗症；这是因为我看金庸的时候，桃花岛是一个令我很神往的地方。

[b]现在你造了桃花岛出来吧！其实技术上我想问，那整个景是造出来的，对吗[/b]
是，那景其实很丑陋的，只是我们取了个好角度来拍攝，原本是一块烂地。那芦苇景....说起来也很险：在上海拍摄时，他们说上海没有这么大的景，我问过许多人，都说没有。我想了很久，看过许多景，什么山、石、黄土地呀，根本不适合。我再想了想便问制片：你们上海近海的地区应该有很多沿岸，不如你带我到那些石滩去看看吧．那便给我发现在浦东机场旁边有一大片芦苇田。我心想：跟他们租这里不知要多少钱，怎料一谈竟是2000元一整个月！再加3000元则整块田给我随便铲。那还不快铲！铲的时候被我找到了拍抬轿那场的山路，后面还发现了一片积水。我便跟家卫说可以拍到那场我想拍的倒影了，因为当初他跟我说要拍这场的话，一定要在片厂拍，做特技，那是拍不到的．那天正好是黄昏，却给我见到那个景，很美，可以拍那场了。我带家卫去看，他左看看右看看，喊着说：“小胖，这边更美啊！”我看到便想，这么大的景要做起来也不易．他说：“你想像一下我们在这边铺雪便行....”然后我们拍了照,一看，效果相当好；之后我们便做了那棵树，在地上撒满化肥，就是这样。

[[i] Last edited by kelly at 2008-1-18 22:35 [/i]]

你曾说编剧时的笔名技安是王家卫替你改的，是何时?
拍<猛鬼差馆)。若你有留意，那两个男主角一个叫金麦基，一个叫蚱蜢超(许冠英)。当时我们想，若做编剧失败了也是出个艺名便沒事了。真正写剧本是<猛鬼学堂)，但那时候是黄炳耀主笔的，他只写了一半。后半部才是我写....还记得初试写的第一场是八仙过海，夜里写完，翌日还问副导演好不好笑，他说好笑....到午夜场上映，信心便有了。这时还没出现技安的，有时是刘镇伟编导，至金允之后就用技安作名了。高佬（王家卫）应该是金麦基来的，但他出道以来都用王家卫。

当编剧你是怎样摸索的呢?虽说有许多和王家卫合写……
编剧老师只能教到你理论，有一个公式，但实际上的教不来。起初是(最后胜利)和家卫一起构思，通常是家卫写一场时，我便写下一场，当他继续写下一场写完时我便拿来看看，看到他写的果然又真的比较好。但这也证明不到自己的。第二个阶段就是在大荣，拍完(猛鬼差馆)后黄炳耀加入我们影之杰，我便身处家卫和黄炳耀之间，那在创作上对我有很大帮助。最后便写(猛鬼学堂)．开始懂得写一些观众喜欢的桥段，肯定了自己．创作的阶段对我来说很重要。第三个阶段是王家卫借我看了一本书，是黑泽明自传(蛤蟆的油)，我看到当中一个内容大意是．若一个导演不能写自己的剧本，便无法当导演。于是自己便痛定思痛去做这回事。

《东成西就》有部分也是王家卫写的?
是。当时由他决定开拍至开机。只得八天时间．又沒有景，便找了个山谷来拍....一开始我便写了洪七公、欧阳峰在山谷决战的一场：什么毒黄蜂、撞花岗岩、小刀插背、五毒散等，我就只写好了这些，便开工了。后面如何只有一个大概，所以这部戏拍得我很痛苦。其实我不喜欢这部戏的，不是效果的问题。而是过程中我享受不到知道整个故事的去向然后可以去扭转，但根本沒时间去扭。如果先知道，我会懂得叫他们怎样去演。
还有一点很讨厌，就是那群女星，真的很三八，是是非非，争风吃醋....被视为三级女星的叶玉卿永远躲在一角，无人理睬，她也很惨，其实她的人也很好

以王家卫和你的生产速度比较，是你拍四部他才一部。也有传你在票房赚到的都放进了泽东?
是拍<都市情缘)之后....家卫正在拍<东邪西毒> 。那时他的制作预算也超支了许多，我预见到这对泽东来说会是很艰辛的。当时我觉得我应该很快拍好一部戏，然后赚笔钱回来，于是我拍了<都市情缘> ，赚到的几百万也很好用，我让他放心继续拍....总希望帮他挨过一段紧日子。那时没有别的收入，每天公司都有支出，可幸他最后也成功，运作上了轨道。多年后，他开了张支票，问我的户口号码。那我当然明白

泽东公司的logo，应该是从《东邪西毒》开始。也谈谈你是怎样认识王家卫，后来怎样从影之杰过渡至泽东?
那时候我在世纪干行政工作，廖伟雄就刚拍毕我们的<孖襟兄弟)，那片很卖座，他便替永高拍一部<吉人天相> ，当时有个角色他很想找我客串三天。我演戏行吗？他说沒问题，见我跟梁家树在，<孖襟兄弟)现场也行，我又不好意思推搪．便答应了。怎枓拍戏第一天，廖伟雄没有出现，反而出现了一个王家卫，心想那人是谁’听他们说他是这戏的执行监制或编剧什么的。那时是1984年左右。他来当导演，廖伟雄哪里去？原来要回“欢乐今宵”(按香港无线电视台的长寿综艺节目)。我是一个新人，来了一个新导演，那怎办？于是那天相识，闲谈中发觉这个人涉及的题目很广，于是对此人便留意起来。后来世纪结束，1984年至1985年间我到北京做生意，是安排重庆杂技团到菲律宾巡回表演......后来又失败。
突然有一天，邓光荣打电话给我。何以找我呢？原来当时他的公司是家庭式作业的，对银行财务方面不太熟悉，找我征询意见。我便告诉他可透过一些财务安排帮忙．有了这帮助后，你便可以跟嘉禾洽商，以往你是打工，现在可以是伙伴，而这伙伴关系是你拥有电影的版权，他就拥有发行权，最后你就会累积到一系列的电影。当时梁家树和邓光荣正筹备着一部戏，找来王家卫编剧，我便再与他相遇..我对邓光荣说：如果要成立一家公司，不能像以往般旧式，开拍时签个导演、签个编剧，这是没投入感的，我看到新艺城有班底，宝禾有班底，他们何以成功？就是背后的班底。现在你可以从银行得到一个财政帮助，嘉禾又已经是一个支持，所欠的就是一个班底。创作上你们较弱，我觉得王家卫是行的。家卫当时在永佳，但也不大受重视，于是我便大力说服邓光荣请王家卫过来，我们三人并组成了影之杰。开始的第一部片叫(义盖云天)，由罗文导演，演员有周润发。当时我还说服他签周润发，他起初死也不肯，后来签了两部，一部是(义盖云天)，第二部是(江湖龙虎斗)，接下来是《猛鬼差馆》、《旺角卡门》、《猛鬼学堂》....后来我拍了《赌圣》，票房大收，家卫则刚拍完<阿飞正传> ，当时的反应很极端..于是他就自己出来部署成立公司。
那成立公司叫什么名字？想不到便打电话给我太太，因为影之杰也是她想出来的，于是她便想了Jet Tone,也好，像飞机的引擎。告诉家卫英文想好了，中文你负责，他说不如直译泽东吧!结果每逢返内地都被问了......由此，就开始了第一部作品<东邪西毒> ，直至今天。许多人都以为泽东我有份儿的，其实不是。

泽东有多少部戏是你监制的?
两部。<重庆森林> ，另一部(东邪西毒)严格上也是，但《东》片后来没出名字。
<重庆森林> 是有名宇的，但香港这个埠没有，海外全部我都是监制。因为那时候“监禁期”[1]未过…，不想带太多麻烦给家卫。但为何(东成西就)可以出呢？有小蔡保住，因为小蔡是老板，但<东邪西毒)小蔡没份儿，只是家卫独资，所以就不见名字了。

王家卫早期的戏和后期的也有分别，但个人风格仍然很强，你监制王家卫的戏，住某种程度上你都要给予一个界线或限制的，作为朋友又是监制，你俩是怎样合作的呢?
在创作上没有任何控制的，也可以说没什么控制权，他是不受控的，我只可以监察着制片方面协助他而已。根本在我心目中没有控制这两个宇，因为我都是纵容他的人，就算是拍了一千万当是烧掉了也从不介意，若以金钱来衡量，就违背了自己当初的决定：不如我也是股东吧。

创作上的交流又如何?
也是互相倾谈，讨论，但最后的决定权都是他自己的。

现在看来，许多时王家卫幕后的班底都是那几个：摄影杜可风，现在是李屏宾．还有张叔平。你介入他们之间又有多少?
很少。故事创作上我只跟他交流．从来没有跟摄影师、美指等讨论的。

从《阿飞正传，开始至《东邪西毒》，在你自己的戏中．不少影响均来自王家卫这些作品。如王家卫拍完《阿飞正传》后，你拍了《天长地久》，本来《东邪西毒)是你拍下集．结果你却拍了两部《西游记》，甚至《都市情缘》也源出一辙，那个互动的影响很微妙，你可解释一下这创作上的交流吗?
话分两头，在意念上，我们都认同了同一样事物。例如<阿飞正传> ，他想拍一个这样年代的故事，他小时候的所见所闻，而我则有长洲，<天长地久> 的阿飞，我们从大家口中都听到对方的故事，然后与自己的人物互相融合，到拍的时候，往往就会抽取大家所谈的一部分出来。每次谈故事时，都会一个故事谈出十个版本来，那是十道真气，那真气是电影来的。你拍了一道，那九道怎么办？也是好看的。于是便深种脑海，拍完一部，到第二部时又延续，渐渐的那些真气便发放出来。当时的交流就是这样，这是前期发生的。有时候看到他怎样去拍一些女性心理，我也不甘示弱又拍另一些嘲弄他，这是有点玩耍性质吧看到你们对一事物，大家都有一个很不同的处理……
这就是最初我们创作时，大家对对方的故事人物有不同的理解或想像，到大家拍的时候就各取所需，就出现了这个情况。有个明显例子，我想就是《西游记》最后的那个夕阳武士，《天下无双》亦然，你写小霸王时也可能是嘲弄着对方。你们这种创作上的互动，也差不多有十年......拍完<天下无双)那夜，家卫跟我说。我们都老了
可能如你所言，大家也知道对方会安置什么东西进去。...作为朋友或监制也好，这是挺开心的。

传闻《天长地久》保留了《阿飞正传》原装版本的部分故事，事实怎样？
保留了一半。以故事来说， <天长地久> 后半段已不是(阿飞正传)的故事，前半段就是我小时候在长洲的一些记忆：有个家伙一梳完头就出香港耍乐去了。以时间调动的手法来说，我们构思<阿飞正传> 的时候就已经是这样的。后面的故事又是另一些新东西，但其中有些场面也是属于<阿飞正传> 的。为何我会说是一半呢？因为原本(阿飞正传)应该有十集，因为我们想了八九个故事出来，当中同一个人物有八九个不同的性格，要拍的话真的有十个版本。只是我的版本把张国荣变成徐濠萦，或我站在刘德华那边描述他父亲多一点吧。

曾经有记者说，你的戏是赚钱的，王家卫的戏是亏本的……其实我也觉得，王家卫的戏确是渐走向国际，但在香港真的就只有这么多了，就算是《天下无双)也不过一千万。你们是拍挡，你有何看法?
若说王家卫的戏票房沒那么高，只是其演变慢一点而已。他到今天是赚钱的．前期的不赚，但后期的做得很好。他在香港的票房，若大家看清楚，他是升了的，因为他没有跌过．在今时今日没有跌就等于升了。只是与我的票房相比下有些差距。在实质赚多少的计算上，只因为我的产量多而已，若他的量也和我一样，可能也少不到哪里，但有一点，他的摄制确实是花费很高。还有那记者认为我们一个是艺术，一个是商业，怎可以走在一起？我则分析告诉他，如果这世界分一个叫商业的范围，一个叫艺术的范围，就变成电影的一切，若两者可结合，还不是天下无敌？

以你的作品来看，王家卫在创作上对你的影响有多大?
非常之大。自我开始当导演以来，有一样重要东西是从他身上学回来的，就是电影的节奏。简单来说就是起承转合，其实谈何容易。从我认识他至自己踏入创作阶段，这点他是影响到我的。反而技巧或技术方面，我则接收不多。而在做人方面，他给了我一个信息：无论你去爱一样东西或做一件事，应先从一个心术正的角度去想，你要开始爱那角色或开始爱那段感情；若你很抽离或隔着来看，那感觉不会真实的。若你有这个心，在写人物感情方面是很容易把握得到的。


注：
[1] 指与任职的公司合约期还没满，不能明日张胆地为别家公司工作．
本访问转载自《香港电影面面观2002—2003》
香港：香港国际电影节，2003），经访问者增删一一编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