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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elly 2008-1-19 06:23

[王家衛的映畫世界]  张叔平:即兴美指遇上即兴导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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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color=red]图片扫描 第6楼[/color][/b]

[b][i]张叔平(William Cheung)
1953年11月12日出生,江苏省无锡人,为香港著名电影美术指导。中学毕业后工作两年,其间认识了导演唐书璇,担任其电影《十三不搭》及《暴发户》之副导演。1973年往加拿大Vancouver School of Arts修读电影文凭课程共三年。回港后,任时装设计师约一年。后来有人找他拍电影,第一部为《爱杀》的美术指导。80年代替香港《号外》杂志主理的封面及美术受到极高评价,并开始参与新浪潮时期电影美术指导工作,大大提升了本地制作对美术方面的关注。美指作品包括谭家明的《爱杀》、《烈火青春》,严浩的《似水流年》,程小东的《情女幽魂Ⅱ人间道》、《情女幽魂Ⅲ道道道》,王家卫的《旺角卡门》,台湾赖声川的《暗恋桃花源》,徐克的《新蜀山剑侠》和《刀》等。跟主家卫的合作自《旺角卡门》开始,是王家卫所有作品的美术指导。近年亦多参与剪接工作.当中包括关锦鹏的《蓝宇》。从《东邪西毒》起,亦为所有王家卫的影片担任剪接工作。现职包括美术指导、美术总监、剪接、室内设计等。[/i][/b]

即兴美指遇上即兴导演
——专访张叔平
访问:潘国灵、刘嵚
整理:刘嵚
日期:2003年6月4日

[b]通宵谈心的80年代[/b]

[b]可否谈谈怎样认识王家卫?[/b]

大概在王家卫担任导演前七年(按:应是1981年),谭家明介绍我们认识的,当时他正在帮陈勋奇写剧本。
很奇怪,我俩一见面便像老朋友,可以一个星期谈上五个通宵。当年尖沙咀有家coffee shop (咖啡店),好像叫“One Two Three”,常常晚上11点去吃夜宵,谈到五六点方肯回家。许多年都是这样,也说不出为什么。
想起来,真是无所不谈,可以是电影,也可以是:“这件衣服好漂亮!”两人的喜爱亦相近,喜欢一部电影的某个部分,一说,对方就明白。原来大家都在十四至二十岁间常去电影会,某些电影还是同一场看的,但当年无缘相识,这时谈起才知道。

[b]两人喜欢哪些导演?[/b]

很多,如戈达尔,帕索里尼,印度的萨蒂亚吉特·雷伊(Satyajit Ray)。还有日本的大师,每个国家选些来讨论。
60年代的法国新浪潮、意大利、德国、日本......都在破旧立新,至今没有人能够超越他们。有一个导演好过安东尼奥尼吗?现在的情况是每个地方每个人拍的电影一模一样,没有独特的style(风格)。

[b]想过两人后来的合作吗?[/b]

当时我是art director9美术指导)他是scriptwriter(编剧),后来知道有这两种身份的合作,却没有想到他会当起导演来,而且他也没有说过要当导演。

[b]第一次合作是哪一部电影?[/b]

记得王家卫写《最后胜利》(谭家明导演,1985)的剧本,限期快到,只刚刚搞好分场,于是他写前面三十场,我和谭家明负责后面的,一晚赶出来。

[b]《旺角卡门》开始了他第一部导演作《旺角卡门》的剧本是怎样缩写的?[/b]

他先构思好剧本,我再加入讨论。两个人之前谈了多年,对电影有什么看法,对别人的电影有什么看法,喜欢哪一种,不喜欢哪一种,第一次执导,有很多东西想放进去实验一下。
我大部分时间当电影美指,不会参与剧本创作,王家卫的则不同,两个人真的会聊故事。每准备开一部戏,他会想好几个故事,拿出来商量,然后再一边拍一边谈。

[[i] Last edited by kelly at 2008-1-18 22:28 [/i]]

kelly 2008-1-19 06:23

《旺角卡门》开拍前已经完成剧本?成剧本?

基本上有,可能没有结局部分。

影片和剧本差异大吗?

故事一直在变。记得第一天开工,他尚来做好分镜,早上7点打电话来:“死啦!我睡觉了,没有做分镜啊!”叫我即刻去商量。见到他,我说:“没有一个crew member(工作人员)知道你套戏拍什么,更无人知道你今日会拍什么,你随便拍吧,明天才算啦!”拍了又怎么样,谁知道?对不对?是哪一场?
片首刘德华起床接电话那场。我说:“你喜欢怎样便怎样,既然是睡觉戏,不用说话,睡在那,cut(剪)好多shot(镜头),没人知道你怎么用!不用怕!”其实他对故事极有信心,只是担忧拍法,一个礼拜后也便没有事了。

整体的剪接风格,尤其是停格加印影像非常突出?

本来由他亲自剪接,谁料公映前两星期还在拍。他说:“不如你剪吧”我说:“好,试啦!”于是他一边拍,我一边剪,场数也非顺序。有不清楚的地方,想叫他看看,他说:“得啦!你先剪。”他不主动看,自然剪得愈加大胆。
《旺角卡门》是我参与剪接的第部电影,但在工作人员表上,列的是operator(**作员)的名字(按蒋彼得)。我剪片,至今仍需要一个operator在旁,不喜欢一个人干,自问自答,最好我说、他干、我看,只做creative(创作)的部分。有几场戏呈现的色调很特别,举例:刘德华的家.离岛……
我很specific(特定)要张曼玉出场时一件黑色衣服。解释不来,总之必须这样。每做一部戏,会突然想到一样东两要用。如果做到了,美术便可以顺势develop(发展)下去。

拍《旺角卡门》时,王家卫的工作形式已经很即兴?

此后愈来愈大胆,先拍,再看看如何组合。

你在片中饰演了一个角色?

临时拉夫。在大屿山拍外景,请了一个人来演,王家卫不喜坎,别无选择,只好我上啦!当时我便说这场戏要自己剪,对白亦须经我修改,改至最少为止。

经过《旺角卡门》,觉得两人会继续合作下去?

好像是吧。而且接着他想拍《阿飞正传》,60年代的,好,依然感觉很多东西可以拿出来玩。我一向视拍电影为游戏,不太认真,所以和别的导演开会,一说得很认真,我便失去兴趣了。

《阿飞正传》——自己的60年代

《旺角卡门》是类型片,而《阿飞正传》有王家卫更多的个人意念?

更加多,而且更接近自己。拍《旺角卡门》时,要多顾及商业市场,影片颇卖座。开拍《阿飞正传》,本来亦着重commercial value(商业价值),可拍着拍着竟不见了。或许老板看到有多位大明星参演,认为不会出事吧?
我们也并非故意走偏锋,只是觉得故事应该如此表达。如果你逗我拍得commercial(商业)些,也可以,但你不**,我便自己选择方向,这是自然发展。

你和王家卫讨论过如何表达60年代的背景吗?

没有特意谈,认为将自己拥有的拿出来就是了。
小时候住在百乐戏院上面的新东方台,我常看着楼下的秘书小姐上班下班,每个人都穿戴漂亮,旗袍,高跟鞋,“恤”(吹)好头发,这样才能出门。
我母亲更是个好贪靓(很爱漂亮)的女人!她的事记得不多,但始终记得她是一个好贪靓女人,天天穿旗袍,没有西裙,所以说{花样年华)没有什么大不了。somehow(一定程度上)我是受她感染了。

电影亦有一种南来上海人的生活气息?

王家卫于上海出生,住在尖沙咀。我的父亲是无锡人,母亲是苏州人,两人自上海来港,朋友自然是上海人,由规矩至食物亦全部是上海风格。因此我和王家卫很容易沟通,有些东西,譬如打牌的方法,或者煮汤丸,弄某些特别的酒莱,只要他一说,我马上明白。片中潘迪华的家便是依我家布置的,家具款式相近,镜子怎样放更是一模一样,只是电影看起来总是漂亮些。

《阿飞正传》的美术,如道具、衣饰等很统一讲究?

开拍前四处去找,当时很幸运,多数找得到,所以他拍时要什么,我就拿什么出来;而且服饰颇casuai(随便),一条半截裙,一件top(上衣),一件衬衫,很普通,师傅能够一个晚上做好。

粱朝伟于片末的独角戏被视作一个classic(经典)场面,你的看法如何?

somhow一个镜头里所有元素,演员的动作、timing(时间掌握)、lighting(灯光)俱自成一格,并且配合得宜。很strong(强烈),独自一个镜头已经站的极稳。其实梁朝伟拍了很多场戏,但我们觉得既然三分钟足以产生力量,为什么不只用三分钟?

电影这样结束,是很大胆的决定?

很大胆,不过你知道还有续集,亦不算什么,可当作teaser(预告)——第一集的戏到电话亭的空镜结束,新人物跟着出场。后来续集没有了,则变得很特别,电影的最后一个镜头竟出现一个新人物。这是谭家明剪进去的,在港产片中真是别开生面。
《阿飞正传》我也剪过,后来去菲律宾赶拍,便由谭家明独自剪,回来后又剪一些。

谭家明的剪接很重要吧?

非常佩服他的技法,干净利落。美国片拍两人对话,总要双方的反应镜头,你讲,他反应,他讲,你反应;欧洲片的剪接又不同,有时一段话一镜直落。而谭家明的方法,很难解释,另具一种style(风格),可以说为《阿飞正传》creat(创造)一个风格。

kelly 2008-1-19 06:24

据闻《阿飞正传》尚有一个粗剪的数小时长版?

完整剪好的只有公映版,本来开首多些刘德华的镜头,producer(监制)要求的,但最后,大家还是接受以张国荣走入南华会这一个开始。

是否认为《阿飞正传》最能显求个人的羹指风格?

曾和张艾嘉合作《最爱》(1986),同是60年代的时空,她看过《阿飞正传》后,问我为何帮别人做得如此漂亮。
当时是试试interpret(诠释】60年代的感觉,多年后做《花样年华》,我说:“死啦,又来啦。”也想了一会,不知道如何做,怕呀!

《重庆森林》难以消化

《东邪西毒》和《重庆森林》的拍摄紧迫吧?

《东邪西毒》先开镜,却是《重庆森林》先公映。两片都是边拍边剪,《东》片做后期的时间长些。
《重庆森林》明晚上午夜场,今晚仍有许多刚冲好的菲林给我看,那时候尚要剪菲林,只是看已经看到3点,再剪到7点,交给他配音,累得我有一半菲林没有看,放弃了。

原来《重庆森林》的午夜场是这样赶出来的?

所以有些戏院少了两本菲林,赶不及。
说起《重庆森林》,真是到午夜场才得窥全豹。因为我剪接时,每剪好一本,就拿去做后期工作,不能重看,惟有靠记忆估计如何接驳下去,后来在午夜场看,“哗!原来这个样子”,见到许多points(要点),消化不来,要回公司再看一次。

有没有想修改的地方?

当时没有这个感觉,几年后重看,觉得某些地方改改会好些。

《重庆森林》任结构上分前后两个故事,是剧本设定的抑或剪接安排的?

早于拍摄时,便和王家卫说一定由我剪接,影片的energy(能量)与以往不同,会很好玩。至于结构,是剪出来的,两个故事很难intercut(对接画面),只可以连续发展,何况《重庆森林》的剧本不过是将每天的场记纸合并起来。王家卫总是先有个故事概略,再一边拍一边develop(发展),《阿飞正传》拍到一半便没有剧本,《花样年华》亦如是。

《重庆森林》的人物形象是怎样设计的.尤其是林青霞和王菲?

拍了许多林青霞的戏,什么形象都有。后来决定拍一个明星晚上逛街,为了不想人认出,要做特别打扮。当时在刘天兰的铺子,临时找道具,刘有雨衣,我们出外买个假发。看片时觉得这段故事挺有趣,于是其他的都不要,依这个形象重新再拍。至于王菲,我认为愈natural(自然)愈好,她刚剪了短发,很漂亮,便随便买些衣服给她。

《东邪西毒》有许多对白,剪接困难吧?

除张国荣外,其他演员的戏拍得不多,造成颇大限制,剪了很久。此外,拍回来的都是 fragments(零碎片断),只好用独白串故事。可是剪的时候还没有独白啊!唯有一面写一面剪。

《堕落天使》和《重庆森林》相比又如何?

我比较喜欢《堕落天使》,感觉上结构更为loopse(松散),很少起承转合的设计,喜欢去哪里便去哪里。而气质与《重庆森林》恰好相反,偏于黑暗,是一部会“死人”的《重庆森林》。

kelly 2008-1-19 06:24

另一个浓艳抑郁的60年代

《春光乍泄》的制作时间甚长,你当时的感受如何?

王家卫想去个遥远的地方拍摄,而灯塔是世界尽头。四个月,不算太辛苦,可是我讨厌往外地拍片,不喜欢乘搭飞机。飞往阿根廷需三十余小时,没办法,只好去时飞一次,一直等到拍完再飞回来。

你如何塑造此片的美术?

去的时候已经开始感觉南美的特色,又在巴西停留一阵。我的观察力较强,随时可以发现新事物。看过摄影师Nan coldin的摄影作品,觉得其中一幅作品上的墙纸图案不错;前往瀑布中途,在机场见到另一种图案,也很喜欢。最后在梁朝伟房间的墙壁上combine(结合)两者,于床中央划分界线,一样一边。

有没有因你的意念面创作的场面?

走马灯是个。本来没有打算拍瀑布,我无事干,去逛flea maket(跳蚤市场),买了这座灯,但不知道附近真的有瀑布。王家卫在我的房间看见,询问旁人才知道是旅游区的纪念品,于是就去看看,其后发展出一些情节。
与王家卫合作的好处是我可以free to do(自由去做),未必是剧情需要,做得好他就用,做得不好便不用,总能给我机会玩玩特别的念头。《东邪西毒》里林青霞的鸟笼是另一个例子。影片负责道具的很会编藤器,便要他做个灯笼,后来想想灯笼变为鸟笼也不错啊!

影片中有一个倒转的香港镜头?

从阿根廷回来后再补的。王家卫剪接一段时间后,决定加进一个香港的镜头。看了这么久阿根廷的画面,忽然见到香港,感觉很strong(强烈)。而为什么要倒拍?他说因为是地球的另一边。

《春光乍泄》有彩色和黑白两种片段,但似乎不是以此划分时空?

一般总以黑白表示往事,我们反而是用颜色表达感觉,某个场面予人黑白的感觉,便用黑白。张国荣睡着,梁朝伟为他盖被,我觉得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亦幻亦真,用黑白会强烈些。
黑白,定格,或者加格..剪接时自然产生一个flow(流程),我先做好,王家卫来看,再谈,多不改变我的选择。

《花样年华》是你和王家卫对60年代的另一次演绎?

重看《阿飞正传》,我认为美术很规矩、很讲究,《花样年华》就要试试不规矩,做得free(自由)些。你了解一个年代后,便可以“发癫”啦!
《阿飞正传》连个水杯都要考究,而《花样年华》的道具没有错,组合却是奇怪的。墙纸的花朵图案,正常来讲应该小些,现在这么大是故意的不正常。另外,我在画面里摆置了许多浓烈的texture(肌理),花窗帘、花旗袍......放在一起,试试鲜艳的衣服和鲜艳的墙纸并合有没有问题,或者红色窗帘前穿红衣服又如何。一般人认为不可以“黏底”,我偏偏“黏底”给你看看,是一种experiment(实验)。

旗袍是《花样年华》的一个重要元素?

总括而言,我要的是种俗气难耐的不漂亮,结果却人人说漂亮。
以前的上海人爱面子,不管家境多不好,出去见人总要风风光光,苏丽珍应该是这样,梳好头,化好妆,穿好衣,完全是一个打扮俗艳的女人。此外,考虑过电影的意念,人物的外表夸张虚饰,心里实有许多的weakness(弱点)和conflicts(冲突),更加要这些旗袍做得花花绿绿。每一场戏都准备多件旗袍,一试走位,我便知道哪一件好看,感觉恰当。
的确,这使周慕云的造型显得暗淡一些。可以塑造个形象老实的秘书,和周慕云很平衡,但以张曼玉来讲,多点艳丽会好看,而把周慕云置于个缤纷多彩的环境,面对着一个艳丽的女人,更能从对比突出他的抑郁。

王家卫的人物总是被情感困扰?

每个人物都要带着遗憾离开。他的电影一开始便着重人。许多事永远在变,politics(政治)现在如此,以后又变,来来去去,很难掌握,惟有人的经验恒久绵长。

《花样年华》的一个特点是观众看不到所有的事情?

两个故事皆设在60年代,《阿飞正传》的环境写实,但人物非常open(开放),爱慕、痛苦,什么话都会说出来;《花样年华》却恰恰相反,须要“空”一些情节,许多事不可明言。王家卫甚至觉得有些地方我剪得过于“空”了,恐怕观众会不明白,但so far(到目前为止),我认为没有问题。
说出来很土,剪(花样年华)时,有首诗老在脑里闪现,忘记作品的名称了。有时候剪到一个point(位),人物甲一望见人物乙就走开,或是看很久才走,诗句走上脑,一瞬间的magic(魔术)便影响了剪接的tempo(节奏)。

铁三角和《2046》

王家卫、杜可风及你的工作经验?

王家卫很懂得用art director,你做的,他喜欢,就“看到”;他不喜欢,就“看不到”,其他导演不太会。

你说王家卫不喜欢便“看不到”的意思?

便“拍不到”——不拍。我提供多个角度的构图,他从中select (选择),喜欢便拍下,不喜欢便不拍。
为什么王家卫、杜可风和我三个人合作得如此好,就是因为他们都懂得选择,而我会提供最好的,并比他们实际需要多的东西,预设一个范围包住你,你要在里面select、切割。这次不用,无所谓,下次再来。戏终究是你的,我亦相信你的品位,最后选的当然是适合电影的。

kelly 2008-1-19 06:24

三个人多不多一起讨论制作?

三人之间不会多话,各做各的.有什么chemistry(化学作用),拍摄时自有分晓。我做景时,他们不来看,等做好,来看了,并分镜头。我在一旁观察,原来他从这个角度看多些,从那个角度看少些。为什么少些?我不会问。等拍好后,再看片,了解他如何分割场景。这样干很有趣。对他们来讲也一样,我给了一个景,他们要想方设法拍出最interesting(有趣)的影像。

后期制作时又有变化?

剪片阶段我再break(打散),你在这个位置取镜,我不喜欢,会不用。有些影片分镜细密,很难打散,王家卫则会有几个master shots(主镜头),剪接便容易发挥,全用一个mastel或分拆几个镜头。
如今在拍摄现场,我尽量不看王家卫拍什么,知道每场戏的意念就行,保留新鲜感,到剪接阶段才看。大家好像在玩一个游戏:你如此拍,我不一定如此剪;你这样拍来,看我怎样剪给你..剪接变为一个creative process(创作过程),为影片设立一个好玩的影像风格。

王家卫以耗用大量菲林闻名,你剪接的困难也增加了?

时间长些,帮别人做要一个月,帮他需三个月。

王家卫给予你极大的剪接自由?

我剪片,他不会监督,待最后剪好,排列次序,他一本一本地看。
我工作有一个flow,如果有人插进来,这个flow便被打碎,我会不知道跟随那一条线索做下去,要费一段时间pick up(收拾起来),所以剪片时不容许别人在后面看,最好等我做好再说。

甚少导演如此让剪接师创作吧?

不给导演看剪接无疑是个怪习惯,很难令人接受。关锦鹏倒是可以,我剪《蓝宇》剪了一个月,他没有来打扰过。

如果导演不接受你的剪接方式?

便不接这份工作。

你也喜欢即兴的工作方式?

明天拍戏要一件衣服,我会今天买五件,待明天再做决定。以前的香港导演不懂运用art director。任你自由创作,不超出预算就无所谓。我习惯了这种方式,天天有新想法.最后一天才选好一样。此外,我不喜欢说话,不喜欢开会,也不愿意事前告诉你怎样做。总是变来变去,last minute(最后一刻)可以全部变了,叫我之前怎样解释?因此与重视程序的人工作,肯定做不好。除王家卫外,别人都以为我疯了。

和王家卫则性情相近,才能合作这么久?

记得拍《堕落天使》,我让李嘉欣穿好丝袜,坐在床上,王家卫便想到怎样拍。这场戏拍了三四晚,第一晚看到他的处理,告诉他我要改动少许,翌日就把鞋子换了—一你这样用她的腿,我是不是也应该改一改。
两人合作得很灵活,大家都喜欢变化,两点钟开工,王家卫11点告诉我想怎样怎样,我说:“好!尽量!”但近年,他愈来愈变本加厉,不到最后一刻不会告诉我,或者是我spoil(宠坏)了他!

制作过程亦有些压力和冲突吧?

冲突肯定有,还很多。我是神经衰弱的人,不能给我太多工作,一多即刻逃走。拍时装片,随时要求什么都可以,但如果是60年代的,真的赶不及做啊!不过,我已经习惯了,某场戏他说要三件衣服,我会做好七件;不可以信他的话,自己预计好。样样俱备,到时你拍什么,我都应付得来。
王家卫电影的制作期很长,一年再加剪接期,要十几个月,所以做完一定要离开他,半年不见面,去干些别的。

有人认为王家卫的拍片风格非常奢侈?

我从来不问他拍电影花了多少钱。我认为不管你是否预算超支,甚至自己拿了多少钱出来,总之拍出电影,没有什么大不了。

对你们来讲,去好莱坞并不是一件特别有吸引力的事吧?

我们的工作方式,好莱坞一定接受不来。他们擅于计划,我们则是乱七八糟地拍,今天想一样,明天想一样,人家顶晤顺(受不了)。

《2046》的制作已进行三年?

三年前拍摄了几个礼拜,转拍《花样年华》,完成至今又两年,真正的摄制日不多,停工的时间反而长。

有没有参与讨论剧本?

有谈一谈。剪片时觉得少了些感情的东西,一起商量,看看怎样补充。

美术方面如何?

故事发生于60年代和未来,于是我又要做1966年的美术及服饰。希望与《阿飞正传》不同,与《花样年华》亦不同。至于2046年那部分,需要塑造未来城市的景观,但不会拍成科幻片。
每做一部新作,都是心惊胆战,尤其连续做两部60年代背景的,怎样好?能否突破旧作?彷徨。

今年(2003年)会完成吗?

希望快些完成,应该要10月拍好(按:此访问于6月进行)。在嘎纳电影节放映的预告片上写着“Coming2003”,我说 :“这样写,你好大胆!”

kelly 2008-1-19 06: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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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elly 2008-1-19 06: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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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elly 2008-1-19 06: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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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ye 2008-1-20 16:50

王岛和张叔平两人,真是电影路上最美丽的相遇啊。qa24

粉红小魔镜 2008-1-22 00:15

[size=3][color=Magenta]qa34 [/color][/size]

magigra 2008-2-10 06:48

即兴,这是我的生活方式,和擅长的方式.却是人家的工作方式..
这是我妈不喜欢的方式,

粉红小魔镜 2008-2-10 07:31

[quote]Original posted by [i]magigra[/i] at 2008-2-9 22:48 [url=http://www.wong-karwai.com/bbs/redirect.php?goto=findpost&pid=1396&ptid=350][img]http://www.wong-karwai.com/bbs/images/common/back.gif[/img][/url]
即兴,这是我的生活方式,和擅长的方式.却是人家的工作方式..
这是我妈不喜欢的方式, [/quote]


[size=3][color=magenta]呵呵~~又多一个人愿意花时间了解阿叔了qa25 [/color][/size]

粉红小魔镜 2008-2-10 07:40

qa24 [size=3][color=magenta]这篇评论还不错,欣赏阿叔才华的花点时间看看吧[/color][/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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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ze=3][color=gray]艳与寂


——试比较叶锦添与张叔平的电影美术





叶锦添,张叔平,港台两大最著名的电影美术大师。

叶锦添,台湾人,曾从事台湾最大现代舞团“云门舞集”美术多年。影视美术代表作有:电影《卧虎藏龙》、《无极》等;电视剧《大明宫词》、《橘子红了》、《射雕英雄传》等。电影《卧虎藏龙》是其代表作,曾获得奥斯卡最佳外语片奖,本人亦获得最佳美术大奖。

张叔平,香港人,跟随香港导演王家卫多年,是其御用美术师。与演员梁朝伟,摄影杜可风合称为王家卫的“铁三角”。从《阿飞正传》到《重庆森林》,从《春光乍泄》到《2046》每一部王家卫电影张叔平的美术皆功不可没。近年来也为其他导演做美术,比如关锦鹏的《长恨歌》。其最大成就乃是在电影《花样年华》中让女主角张曼玉换了近四十身旗袍出场,从而在世纪末引发了一场上海滩旗袍的怀旧热潮。

虽然同样是电影美术,并且都成就斐然。但是两者之间仍旧是有着不少的迥异。

叶锦添,人如其名——锦上添花。他所设计的服饰皆繁花似锦,艳丽非常。经常使用大幅大幅的丝绸或者锦缎,整个的剪裁、勾画。在颜色运用上也大胆:明黄、大红、碧绿,皆是如此扎眼的色调。被这样花团锦簇层层叠叠包裹起来的演员,一不留神就非常容易成为他繁复布景里提线木偶般的摆设。所以也只有大导演比如:李安(《卧虎藏龙》)、陈凯歌(《无极》)、李少红(《大明宫词》、《橘子红了》)和大明星比如:巩俐、王祖贤才敢跟其合作。才不怕自己的特点与灵气被其眼花缭乱咄咄**人触目惊心的美术所掩埋。

在《大明宫词》中,他让赵文瑄披上一袭白纱,上面有阴柔蜿蜒的书法,饰演武则天的男宠张易之。《橘子红了》里面他用精制繁复的手工锦缎将归亚蕾、周迅包裹得严严实实,一直武装到脚,做成三寸金莲的形状。《卧虎藏龙》中“竹林打斗”一场,他让银幕上充斥着青翠欲滴的翠竹,随同清风沙沙作响。

印象最深是他帮王祖贤做的一组造型。其中一张照片是王一身缟素倚卧于一截枯木之上。漆黑的长发散落下来,长长的裙裾散落下来,遮住身下的树干,使得那枯木虬枝仿佛是直接从她怀中生长出来一般。整个画面阴冷,灰暗,有一种诡异莫名鬼气森森的味道。王祖贤当年是饰演女鬼出身,在《倩女幽魂》中饰演爱上老实书生的善良女鬼聂小倩一炮而红。从此《人间道》、《道道道》一部一部的演下去,一发不可收拾。成为整个港台乃至整个东南亚地区女妖女鬼的最佳代言人。但是无论如何,我仍旧觉得那些角色不管服饰或者扮相都还是有血有肉的,有情有义,并非完全被抽干了精血,阳气犹存。可是这一张叶锦添做造型的照片却将我骇住了。真的没有一丝人间烟火气,完全就是一个鬼,一个女鬼。一个有着妖艳外貌实则形同枯木的女鬼。诱惑伴随着恐惧来袭。叶锦添就喜欢如此极致。做一朵花,他不做到层层叠叠姹紫嫣红盛放决不罢休;做一件衣,他不做到璀璨夺目精致动人连花边都精雕细琢也决不放手;而做一个女鬼,他就一定要做到没有一丝苟延残喘的人间气息。

但是相比之下张叔平则不。

张叔平的设计一向清爽简单,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就容易,就真的经不起推敲。在看似不经意之下实则掩藏着张叔平作为美术大师的苦心孤诣。无一处不精心,又无一处不妥帖。张叔平在港台影视圈口碑极高,得到最多的评价就是:如果你想要拍某一个年代的戏,在片场你绝对找不出一件东西是不属于那个年代的。美术做到这个份上也算是极致了吧。比如近作《长恨歌》中给女主角郑秀文做的化妆。张叔平甚至考察到三四十年代上海滩还没有睫毛夹,所以那个时代女性的睫毛都并非卷翘的。《长恨歌》是一部年代跨度非常大的电影,从风月繁华的旧上海一直到新中国成立,从文革上山下乡到改革开放。太多政治的印记和时代的特殊标识。张叔平都一一处理从容妥当。不管是墙上的标语,国营咖啡馆的布局,老上海公寓的摆设都自然合理不着痕迹。小到一只茶杯——在《长恨歌》中所使用的茶杯,真的是老上海人非常喜欢并且一直沿用至今的款式,包括杯盖。我儿时记忆中住在上海的爷爷便是使用这样的水杯喝水的。这些对于一个香港的美术师来说真的是难能可贵。

张叔平和王家卫一直合作愉快,相得益彰。王的电影往往是一种情绪上的宣泄,可以忽略情节,只是一种气息的淡然流淌。梁朝伟的表演是这样,杜可风的摄影是这样,张叔平的美术也是这样。在王家卫的电影中,每一样道具,每一件衣服,每一个眼神都是一种心情的表达。比如《阿飞正传》中的时钟,《东邪西毒》中的鸟笼,《春光乍泄》中的瀑布台灯,《花样年华》中梁朝伟的香烟和张曼玉的旗袍。

在《花样年华》中张叔平用一件一件得体妖娆的旗袍紧裹住张曼玉玲珑的身躯,幽怨的眼神,深切的哀伤,无边的寂寞。用一件件旗袍转换她的出场,隔开观众的记忆。虽然看似眼花缭乱但是依旧殊途同归——荒凉。繁华落尽之后的荒凉。

这便是张叔平和叶锦添最大的不同之处。在他这里,即便满目繁华,底色依旧是简单的,静寂的,乃至是虚空的。仿佛张爱玲笔下的故事,不管辞藻如何华丽,事件怎样枝蔓妖娆,说到底,还是一片荒凉的打底。“生命是一袭美丽的袍,爬满了虱子。”

而叶锦添的繁华则是锦上添花,美丽的刺绣织就在华丽的锦缎之上,一样的璀璨夺目,相互映衬。你能跳出这层层叠叠的繁华那便可以喜怒哀乐,跳不出,则是自己的悲哀。一切全在自己。

所以同样是做武侠,叶锦添的《卧虎藏龙》华丽而温和,而张叔平的《东邪西毒》则处处透着凌厉的哀伤。周润发饰演的李慕白即使打斗依然轻松儒雅,衣衫头发纹丝不乱。而张国荣饰演的欧阳锋长发披肩凌乱,衣衫褴褛。“满面尘灰烟火色”。

当然面对这样的两位电影美术大师,我们很难简单用好或者不好,喜欢或者不喜欢来评判。艳有艳的夺目,寂有寂的动人。美是难的,难以比较,言说。

难有放之四海皆准的真理。

即使如叶锦添自己,也会在电视剧《射雕英雄传》中遭遇诟病。他让周迅饰演的黄容穿上了抹胸,不是不够颠覆,而是实在太有个性。叶的设计其实并不适合武侠,穿成如此精致繁复,如何可以行走江湖,劫富济贫,打斗厮杀。当然李安除外,他是一个儒将。《卧虎藏龙》并非传统意义上天马行空般的武侠片。

叶锦添的美术更适合是在舞台上面表现,用服饰,化妆,布景,灯光,勾勒出一个完全空灵的另外的世界。在那里上演带了脸谱的喜怒哀乐。

而实际生活中的悲欢离合,生老病死,我们拜托张叔平。



惘然

2005-1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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